新匍京视频《公无渡河》一诗,因为唯有在带着点神秘巫气的吴国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箜篌

原文: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梨花雪

公无渡河!公竟渡河!渡河而死!其奈公何!     

箜篌是炎黄古典乐器华美浪漫之巅峰。

中国太古最短的诗,应是那首《公无渡河》。有一说是《弹歌》:“断竹,续竹。飞土,逐宍”。但《弹歌》不是诗,顶多是史前的歌谣,总括劳动程序而已。《公无渡河》是实在的诗,且是不行好的诗。

“吴丝蜀桐张高秋,空山凝云颓不流。”初识箜篌,是在李昌谷的《李凭箜篌引》中。依照诗中的叙述,箜篌当是一种至清至美的乐器,它能弹奏出如“昆山玉碎”“芙蓉泣露”一般清澈、空灵、柔美、清越的乐声,宛若自云巅翩可是来,带着与生俱来的仙气。

一、版本按照

转眼间就欣赏了,未曾碰面,就已看上。那种倾心,就好像初恋一般浅浅悄悄的,兀自在心中甜蜜着,芬芳着。或许只是一次偶遇,却让他从此对他怀念,朝思暮想全都是她英姿焕发的容颜,他温润如玉的气味。

迄今为止,《公无渡河》一诗,坊间可知八个本子:

箜篌几时出现,源于哪个地方,众说纷繁。但本身宁可相信,它生长于春秋抑或夏朝时的宋国。因为只有在带着点神秘巫气的齐国,唯有这诞生《山鬼》《少司命》的灵秀之地,唯有“朝饮木兰之清露,夕餐秋菊之落英”,才有可能创制出这唯美的箜篌。

其一为: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公堕河死,当奈公何”,出自最早记载此诗的北魏蔡邕《琴操》:

并未见过箜篌的容颜,只因它已经随着历史旧梦埋葬在了黄历堆中。愈美的事物愈不难流失,它的凋零也最叫人心碎,真真是怅惘啊!那怅惘,像一阵轻烟,千头万绪,愁肠寸断,在心中久久地停留……

《箜篌引》者,朝鲜津卒霍里子高所作也。子高晨刺船而濯,有一狂夫,被发提壶,涉河而渡。其妻追止之,不及,堕河而死。乃号天嘘唏,鼓箜篌而歌曰: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公堕河死,当奈公何!”曲终,自投河而死。子高闻而悲之,乃援琴而鼓之,作《箜篌引》以象其声,所谓《公无渡河》曲也。

在自家的梦中,它应是这么模样:形似竖琴,遗世独立;唐剧密密,分列两行;琴身饰以彩纹,琴头雕以凤首。在东面乃至社会风气文化中,凤凰是神鸟,有着五彩的羽翼,常栖息于梧桐树上,承日月之光耀,带着天地万物的聪明。凤凰五百岁浴火重生,从此不死不灭。这样美好的觊觎,赋予箜篌,成就了它的绝色,也让它有了原貌的贵族血统。

这几个为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堕河而死,将奈公何”,出自吴国郭茂倩《乐府诗集·相和歌辞》引崔豹《古今注》所载:

如若以爱情比之,琵琶也许是布衣荆钗平日巷陌里的榜上无名相守,琴也许是赌书泼茶执子之手的两情相悦,但箜篌不是。箜篌是唐明皇和王昭君的长恨歌,一出场就惊艳四座,隆重而得体,灿烂夺目,灼灼其华。你是倾城倾国风华绝代,我是坐拥山河万人梦想。在夜夜笙歌中,与您缠绵毕生。如画江山,怎抵你低眉浅笑的一瞬?一念花开,一念花落。纵使终于变成马嵬坡的坟茔一座,纵使隔着碧落黄泉,也要在余生的光阴里痴痴地等,凄凄地盼……

《箜篌引》者,朝鲜津卒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也。子高晨起刺船,有一白首狂夫,被发提壶,乱流而渡,其妻随而止之,不及,遂堕河而死。於是援箜篌而歌曰:‘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堕河而死,将奈公何’。声甚凄怆,曲终亦投河而死。子高还,以语丽玉。丽玉伤之,乃引箜篌而写其声,闻者莫不堕泪饮泣。丽玉以其曲传邻女丽容,名曰《箜篌引》。

那样梦幻,如此缠绵。那份缱绻深情,也只有箜篌可以诉说。

其三为:“公无渡河。公竟渡河!渡河而死,其奈公何”,出自梁秋郎《记梁启超先生的几次演说》:

那种凄美,那种刻骨的眷恋与孤单,不是幽兰吐芳,也不是杏花含羞,它是梨花落雪,铺天盖地而来,带着丝丝冷香,直沁入灵魂深处。

自己记得她伊始讲一首古诗,箜篌引:公无渡河。公竟渡河!渡河而死,其奈公何!那四句十六字,经她一朗诵,再经他一解释,活画出一出喜剧,其中有起承转合,有内容,有背景,有人员,有情义。我在听先生这篇解说后约二十余年,偶然获得机缘在茅津渡候船渡河。但见黄沙荒漠,黄流滚滚,景色苍茫,不禁哀从衷来,马上忆起首生讲的那首古诗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月华黯

查梁卓如此次讲演《中国韵文里表现的真情实意》文稿,则所引为《乐府诗集》的本子,且只是简短带过,没有实际讲解可供佐证。那么,梁梁实秋(liáng shí qiū )此文所记,或是有误,或是梁启超当时的即时表明。甚或是从前的流传所致,但咱们一代未能得知。

诗文经典中关于箜篌的笔录可谓少矣,除了李昌谷的《李凭箜篌引》,就唯有寥寥几首以《箜篌引》为题的诗。最早的当属崔豹《古今注》记载的一个故事:“子高晨起刺船,有一白首狂夫,被发提壶,乱流而渡,其妻随而止之,不及,遂堕河而死。于是援箜篌而歌曰:‘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堕河而死,将奈公何!’声甚凄怆,曲终亦投河而死。子高还,以语丽玉。丽玉伤之,乃引箜篌而写其声,闻者莫不堕泪饮泣。丽玉以其曲传邻女丽容,名曰《箜篌引》。”

这一次的研商,接纳梁治华记录的本子,因其别有风神。

《公无渡河》是朝鲜半岛历史上现存最早的诗词,后传出中国,引发过多有识之士的讨账和追求。李翰林、李昌谷、王建、温岐,那一个才华优秀的思想者,都曾以诗篇表达过自己独白首狂夫那种接近于“殉道”行为的思维,或困惑,或劝谏,或怜悯,或惋惜。

二、总说

无人可以解读殉道者的内心世界,就像是无人可以了解那只扑向熊熊烈焰的微小飞蛾的所思所想。一切的估计,只是揣测。有时,看似言辞凿凿的,恰恰与精神齐驱并骤。

此诗由来,有个故事,《琴操》和《乐府诗集》所载大体相同。《琴操》载事多为先秦,则那个故事暴发时间,至少是南梁,而很可能是先秦。

几千年来,中国人都根据着中庸之道,以温度下降平和为美。那个非正常的发疯,那一个特立独行的妖媚,都被视为异类。那样奇怪而灿烂的种子,甫一发芽,即遭损毁,所以纵观漫漫中国史,竟无多少人得以达到梵高这样为艺术痴狂、成疯成魔的境地。

《乐府诗集》所载相比较详细——

徐渭算一个。

立即,朝鲜之地有一个守卫渡口的隶卒,姓霍里,名子高。他晚上起来撑船,见到一件震惊的事:一白首狂夫,披头散发,手持酒壶,只身要冲进乱流急湍,涉水过河。其妻神速追去,要遏制他。不过,还没追到,他就被河水吞没了。其妻大怮,鼓箜篌,悲歌那首《公无渡河》,其音调歌声极为凄怆。唱完这一曲,她就投河自尽了。

那位曾令晚年的郑板桥慨叹“愿为青藤门下走狗”的天赋,终身淡泊名利,毕生旷达,生平癫狂,毕生潦倒。自杀九次,初以利斧击面,“血流被面,头骨皆折”,幸而不死;又三回似鬼神附体,他以三寸长的柱钉刺入左耳数寸,然后用头撞地,把铁钉撞入耳内,又不死;后用椎子击碎自己的肾囊,仍不死。这一个惨酷、极端的自杀格局,远远超出了貌似人的设想。他多才多艺,在诗词、绘画、戏剧上面均有极深的素养,被誉为“有明一(Wissu)代才人”。

子高回家,告诉内人丽玉。丽玉听了很难熬。她也善箜篌,就依照子高的写照,将那首歌曲模仿出来。经她弹唱,听者都饮泣堕泪。后来,丽玉将那首乐曲传给邻女丽容。再传下来,就是举世瞩目的《箜篌引》。

天赋和疯子,一步之遥。或许正因天才早慧,有异于常人的敏感感知和对生命过于透彻的照应,以及对于团结所锲而不舍的“道”的执着追求,使她自豪于肉身皮囊之外,去追求心灵和饱满的绝对化自由。天才的毁灭,即便是个人喜剧,但假设他所处的时代有开放包容的心气,能够容纳涓涓细流,亦能接收急湍猛浪,甚至滔滔巨波,让每一朵浪花都能开放自己的荣幸,每一滴水都能明净澄澈地爆出自己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的喜剧是不是可以幸免?

——《箜篌引》一曲的变异,《琴操》只载为霍里子高仿狂夫之妻所作。

看过一部经济学电影,顾长卫导演的《小雪》。顾长卫是本身所喜爱的为数不多的导演之一,他能从出色的角度去寓目人生,于最黯淡的一隅表现生命的彷徨、彷徨、无奈和隔着靴子挠痒痒的挣扎。看她拍的电影,会深感一种深远骨髓的疼,疼得泪雨纷飞却又不知所措。先前的《孔雀》如是,《春分》也是。影片中有一个特地唯美的镜头,男芭蕾舞者胡金泉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独舞,如痴如狂。那一个小小的心灵孤岛,成了她唯一的容身之所。在乌黑中,他是高贵的黑天鹅,不过,在世俗的眼中,他却是只丑小鸭,是怪物,是第六根手指,怪异,荒诞,多余。他是一根深远扎入时代的刺,唯有排除那根刺,人们的心底才能舒服,才能平衡,才能坦然地三番五次平庸下去。

此诗传世之后,以其独特的法门魅力,激发了过几个人的灵感与热心。李太白、李长吉、温八叉等数位有名的人,都曾以此为题材举办创作,甚而平素用《公无渡河》之题。

想开此,不觉悲从中来。

为啥此诗具有伟大的办法张力呢?大略有七个原因: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式微吟

本条,至情至性。此诗就是启乎深心、发自肺腑、惊动天地之力作。狂夫之妻一曲悲歌,竟成绝响。

轻薄唯美的爱情故事大抵都有一个喜剧的结果,焦仲卿和刘兰芝是这么,梁祝是这么,白蛇传是如此,箜篌的遭际亦是如此。

其二,意象庞大。后人的小说审美,已离开当时故事的现实性,赋予“狂夫”、“渡河”以新的内蕴。

初叶,箜篌只是小范围地在民间流传,并非日产化的乐器。魏晋三国,学者士人偏爱古筝,喜“高亮”“慷慨”之音,空灵柔澈的箜篌并未得到过多的怜爱。一向到了古时候——一个划算和文化的盛世,一个饱满气象万千的一时。唯有在那样豪华的一代,箜篌才可以大放异彩。可是其后急忙,它被尊为宫廷雅乐,视为至宝,逐步被藏于宫廷内苑,成为贵族乐器,不予外传。

其三、文字至朴。全诗十六字,字字天然未经修饰。咱们使用的本子和《琴操》版本,差别字统共只用了十个,《乐府诗集》版本用不相同字最多,也只十一个。

美则美矣,却过于端丽华美,就像是一位身份贵重的朝廷女性,头戴金冠,身着云锦,高尚非凡,美不可言。只是那美与无聊烟火隔着山,隔着水,可远观而不得亲近。

其四,结构奇特。全诗四句,分别对应起、承、转、合,章法极为鲜明有力。“公”、“渡河”二词回环迭用,艺术功力分明。反复诵之,有风靡云涌、蒸蒸日上之慨,真有入乎其中而淹然无法自已之者。

就像是那么些深宫里的女孩子。豆蔻年华的小朋友,本应是蹁跹于江南莲塘的彩蝶,本应是跳跃于丛林山涧的麋鹿,却被关进黄金铸造的笼子,寂寞孤苦毕生。入时十六今六十,当年的春闺梦里人,一年一年,到底熬成了一堆枯骨。

狂夫之妻的箜篌之曲,我们是听不到了。要表明其时悲怆将绝之情,差不离中国风还相比较接近。流行乐非妙音,非正音,一片离乱之声。但真要有档次,还得嵇康穷途怮哭之至情,才能生出艺术。不然即是声嘶力竭的叫喊,没什么意思。

那个以皇权的名义赐予她们的折磨,是比死更残忍,更叫人伤感痛苦的呀!

穷途而返,也许就柳暗花明,至少还有路可走。狂夫之妻即遇困境,但他并未来往,而是沉江而逝。那首诗,是他拿命换到的。

自己心痛这一个女生,就像是心痛这么些一入宫门,就再也不曾活过来的箜篌。

《琴操》版本为: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公堕河死,当奈公何。四句均有“公”字,且头三句均以“公”冠首,强调主演。其转手失夫、呼其神魄的悲情,撞破观者心扉。“当奈公何”的“当”字,是应当、应当之义。用之,则呼天叹命之魔难愈甚。这一首应是天生,是衷心的穷途之悲。

《乐府诗集》版本为: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,堕河而死,将奈公何。第三句“堕河而死”,不明说主演,而强调死因。“将奈公何”的“将”字,是小说助词。那多少个转移很神秘,弱化了狂夫之妻当时的情义,而强调于意象涵括。

梁梁实秋所记版本为:公无渡河!公竟渡河!渡河而死!其奈公何!改“公堕河死”、“堕河而死”为“渡河而死”,意象涵括越发游刃有余。“其奈公何”的“其”字,表推测,有利于启发联想。大家将标点符号改为逐句惊讶,以明示其情激越之至。

综上,大家仅论杂谈意象,而作出抉择,以利于研商。

咱俩非不知狂夫涉江之可怜悯者也,非不知狂夫之妻之至悲者也。

 三、赏析

公无渡河!

“无”,即毋。不要、不得以的意思。

此句,狂人之妻惊、慌、失声失色之状,活龙活现。

我们作为后代人,以千年之诗解之,而非仅限于一时之事也。

您绝不渡河,你不得以渡河,是生死攸关的劝阻。

怎么要劝阻呢?因为前边有河,横亘不能够越之。

在吴国,河是天险。人工补造化,唯泅水、架桥、使用舟船之具等二种可能。

架不了桥梁的图景为多。摆渡非四处有,且也有小心翼翼。若泅水,则水性佳者寥寥。狂夫涉江邻近有渡口,注脚河宽;涉江而亡,注脚其水性本不佳。水性不佳而不借渡船之力,强行渡河,是发出悲剧之紧要性。

古人常见浩浩乎大河横去,只有临流兴叹、叹为天险。故三藏法师取经,渡河每有凶灾厄难。就是面见佛祖回来,师徒连带宝贵的典籍,还被协理摆渡的要命大白鼋甩进河里。

既以河为险,则见人将涉江,必须劝阻之。

劝阻之后如何呢?一是活下来了;二是知难而返,另有出路;三是江湖而行,或能渡之。反正就存在很多或者。

甘冒当先能力局限之宏大危险涉江,则唯有三种可能:一是死了,二是被人救起来了。得救又有为数不少可能。死了,则今生再无可能。所以,公无渡河是劝阻,以待可能。

跳河自杀是杜绝生存的或者,不是摆渡。霍里子高明明就在国外撑船,狂夫非要到无渡之处,只身闯过去,他是不借她力以渡河,不是自杀。所以古籍称为狂夫。

白首狂夫之“白首”二字,胆战心惊。因为经验大半生以至于白发,还只想着“渡河而生”这一糊涂之唯恐,是天真格外,狂之极度。虽其“被发提壶”,有醉酒困惑,但醉人也是人,如伟人庸人好人坏人都是人。

河虽为险,因有避险之方法,则几乎无人愿以身试险。——以身试险,何如安居陆地?所以,狂夫之只身渡河而死,是陆地之人的亿非常之一者。

亿格外之一者,因打破庸常的秩序与樊篱,即成另类。狂夫之另类死法,因异乎庸常之死,即有喜剧色彩。

喜剧,人乐于远远观之,而不愿入剧,并不愿身边之人入剧。渡河之死,是为人人所惧。

惧渡河之死,则忧人之将渡,故人世间充满劝阻。对于当渡、待渡、欲渡、思渡,甚或被认为将渡者,都有劝阻。

综上,我们以诗句意象分析之:

以此,“河”为险之象征。“河”可喻一切凶险、危险、惊险、险峻之事或理。人入于事可能险,入于理也说不定险。

其二,“渡”为入于险境之象征,因“河”可为致死之因。

其三,“无”,即毋,为劝阻之象征。劝阻者定义某种险境,而后欲劝阻旁人入于险境。

其四,“渡河”者,为不畏险境,或不知险境,或疏忽险境之象征。其心系一念,不计其他,而将入于河,且自以为必定渡过之。

以诗词意象的角度看,人生人世,就充满了各个河,各个渡河者,各类劝阻者。

综上,“公无渡河”,即是明知人生人世有危险,而欲别人避其险之象征。

是故,“河”,可由民意生成;“渡河”;有好多也许;劝阻渡河,则有万千形态。

伯夷叩马谏武王,是守义之“公无渡河”。

宝玉遭其父杖责,黛玉抽噎道:“你可都改了罢”,是深情之“公无渡河”。

智真长老嘱众僧“可记吾言,勿得推阻”,是预防俗世扼杀道果之“公无渡河”。

船子和尚对夹山活佛竖桡子曰:“汝将谓别有”,是彻底澄清无明之“公无渡河”。

宋江对晁盖说:“四弟乃山寨之主,不可轻动”,是行使“公无渡河”之“公无渡河”,即政治谋略之“公无渡河”。因人皆以河为险,导致突发性未知身处岸上之险。故战场上常有守天险而遭人击死者。

从而诗之意象蕴含阔大,故其心绪愈是震人撼人,冲击力越发伟大。

之所以诗之心情震人撼人,故其意象愈是包罗阔大,联想空间尤其高远。

俺们探讨意象,虽离于此诗当时之事,不过回过头来,却愈能体味其时之情激意紧、扣人心弦。

人生之险,往往从天而降。狂夫之妻这一呼,即犹如破空而来。

公竟渡河!

“竟”,是大出预期,是大惊。

狂夫身入急流之一瞬,其妻顿觉风波变色,霹雳炸出此一“竟”字。

“公竟渡河”,是全球的人都不想做的事,你却要去做;是中外的人都想做但不敢做的事,你却要去做;是就是满世界的人都敢做但麻烦落成的事,你却要去做;是不怕全球的人都足以做但基本上一做就死的事,你却要去做;是天底下的人都以为一做就死是不可以做的事,你却要去做。

据此,这些“竟”字,是在考验上帝的超生程度,看看到底可不得以做。

陌生人看来,“竟”字首如若考验阎王爷的超生界限,但他基本上都不宽容。

隋唐王建的同题诗,表达俗世对于狂夫的难以知晓:“幸无白刃驱向前,何用将身自弃捐?”——都尚未人强迫你,你干嘛这样傻?

那是精通结果之后的麻烦了然,因为狂夫不畏死,俗世畏之。

而是,此诗至此,在结果出现以前,仍然存在各类可能。所以,此句于全篇章法,仍旧承接初步,而蓄势待发。

既然存在或者,人世间的全部就都还有,还是能探究。

张爱玲出名的情话:“噢,你也在此处吧?”好像是奇怪于对方竟然也走过忘川来做人。

于是就决定四人同行,继续渡人生之河。

——那是我们驻留于某种可能,而发现爱情有危险之美。

从没其他意思,希望爱情与后文无关。

航渡而死!

严苛的结果出现了。

狂夫之妻直面娃他爸之死。她对着天空大地江河,向男人呼喊——你哟!渡河而死的你呀!

那是实在的直抒胸臆。

此诗抒发无碍滞,又因直写喜剧,故句句皆如尘暴过于野、迅雷骤于空。

“渡河而死”,一切的或许便无从谈起,大家的各样思辩,各个预料,种种设想,也都完了。

其奈公何!

此句不能解。

狂人之妻沉江自杀,是此句的唯一注释。

喜剧之为悲剧,往往因为结局无解。

李太白读此诗,悲意从天来,遂纵情作《公无渡河》:

沧澜吉林来决昆仑,咆哮万里触龙门。波滔天,尧咨嗟。大禹理百川,儿啼不窥家。杀湍湮雨涝,九州始蚕麻。其害乃去,茫然风沙。被发之叟狂而痴,晚上临流欲奚为?外人不惜妻止之,公无渡河苦渡之。虎可搏,河难凭,公果溺死流海湄。有长鲸白齿若雪山,公乎公乎挂罥于其中,箜篌所悲竟不还!

她那样奔放的人,也为狂人所惊。他要是狂夫是渡亚马逊河,又以为当下“别人不惜”,没人抢救,而后大声而呼:

好可以的恒河啊,一路呼啸而来、横绝四方!尧帝看了,都憎恶而感慨不已。大禹拼老命,终于克制了。内涝退了,天下就好起来了,大家都种田过日子,有饭吃、也有酒喝啊!不过,老哥啊,只身渡河的老狂哥啊!好端端的海内外,好痴狂的你啊!大清早你跑到河边干嘛呢?滔天雨涝是足以挑起的啊?你是要以凡夫之愚,而伤官于大禹之勇吗?你那样痴狂的人,是不为世间所知道保护的,社会上那帮昏庸俗气的钱物,都是不会理睬你的!你太太死命追你、喊你、求你、阻止你,你都听不见!你死了心眼,一个劲往河里冲,你苦苦的要只身渡过去,都不通晓死是怎么三遍事!你,果真就死啦!——你死吧,你顺流死到公里面去吗!你死到大鲸鱼的嘴Barrie面去呢!大鲸鱼好大,牙齿大过雪山!老狂哥啊,老狂哥啊,你那身骨头,就挂在大鲸鱼的门牙上面了!好一首《箜篌引》啊,是说您永远回不来了啊,老狂哥!

李昌谷李长吉有感于衷,也作《公无渡河》:

公乎公乎,提壶将焉如?屈子沉湘不足慕,徐衍入海诚为愚。公乎公乎,床有菅席盘有鱼。北里有贤兄,东邻有四姨。陇亩油油黍与葫,瓦甒浊醪蚁浮浮。黍可食,醪可饮,公乎公乎其奈居,被发奔流竟何如?贤兄小姨哭呜呜。

李长吉思来想去,无法解释此狂夫。他干脆以俗世代表自居,于平安之余,瞅着狂夫逝去,痛之,惜之,悲之,感之,思之,惑之,憾之,叹之。结果只是“公乎公乎”——你呀!你呀!一胃部话满满的,却说不出来。

或许他自觉不得志,又作《公无出门》:

天迷迷,地致密。熊虺食人魂,雪霜断人骨。嗾犬狺狺相索索,舐掌偏宜佩兰客。帝遣乘轩灾自息,玉星点剑黄金轭。我虽跨马不得还,历阳湖波大如山。毒虬相视振金环,蒲牢猰貐吐馋涎。鲍焦一世披草眠,颜回廿九鬓毛斑。颜渊非血衰,鲍焦不违天;天畏遭衔啮,所以致之然。明显犹惧公不信,公看呵壁书问天。

前一首,他为狂夫所震撼,情思晦涩。现在想通了,李昌谷式的气魄就出来了。他干脆就把家门槛看成河流,告诫我们不要外出,因为社会太危险了,一出门就死。又说鲍焦、颜子那样的贤者早死,是老天爱慕他们,生怕他们为恶兽所啮。

——那是对同题诗的翻新意。

唯独,经李昌谷这一说,大家却为难了。

咱俩以狂夫为狂,是因为她即使死、干所谓全世界最傻之事。

咱俩以《公无渡河》为悲,不仅因为狂夫之死,还因为其妻之死,更因为杂谈意象中、真实历史上的诸多次“渡河而死”。

今昔,李昌谷认为死是好事,是受老天爷保养。这该怎么说?

以死为好,则未死都糟糕?

以死为避难,则未死之人都在受害?或者都是凶手?

以死为过去受有限辅助,则未死之人却是狂夫?是老天不管随她危险地活下来的人?

果如李长吉所说,那么,“渡河”之“河”,到底是什么河?

——不可以思,也无力回天辩了。

此诗不能够解了。

奈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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